市长之死的背后：暗流涌动的韩国政坛

今天是2020年7月13日

这是馒头说第  423  篇文章

上周，首尔市长朴元淳离奇自杀

这位文在寅的“亲密战友”之死

再度引发公众对韩国政坛的关注

东亚三国，韩国政坛一直是个特别存在

今天，尝试通过五个关键词

大致了解一下我们这位邻居家的事

1、“魔咒”

这个“魔咒”，叫“青瓦台魔咒”——当然，也有叫“诅咒”的。

哪怕放到世界政坛，也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像韩国政坛那样离奇夸张——每一任总统要么在任上，要么卸任后，没有一个可以全身而退。

不妨可以做个梳理，看看这个“青瓦台魔咒”到底有多厉害：

第一位总统李承晚，在任上被迫下野，流亡美国，终生没有回国；

第二位总统尹普善，过渡总统，很快被朴正熙赶下台；

第三位总统朴正熙，在任上被刺杀；（详见延伸阅读 【一】）

这张照片拍摄于朴正熙遇刺前两个月，站在他旁边的是女儿朴槿惠。他当时写的是：“身与名俱没，江河万古流。”

第四位总统崔圭夏，过渡总统，很快被全斗焕赶下台；

第五位总统全斗焕，卸任后在1995年被捕，先是被判死刑，然后改为无期，最后被金大中总统特赦；（详见延伸阅读 【二】）

第六位总统卢泰愚，卸任后因军事叛乱，贪污和受贿等罪名被捕，成为韩国第一个被公开审判的前总统，获刑17年，后被特赦；

第七位总统金泳三，因1997年“金融危机”中韩国几近崩溃，在民众责骂声中卸任，儿子被判接受礼金和受贿被捕入狱；

第八位总统金大中，两个儿子因受贿和逃税被捕入狱；

第九位总统卢武铉，以“清廉总统”闻名，却因受贿在总统任内遭受弹劾，2009年，在卸任一年后坠崖自杀；（详见延伸阅读 三）

深陷受贿丑闻的卢武铉。他上任时的承诺是：“容纳违规和腐败的时代已经结束。希望社会领导深刻反省。”

第十位总统李明博，卸任后被指控贪腐，于2020年2月19日被判处17年有期徒刑，罚款130亿韩元（约合人民币7711万元），追缴约57.8亿韩元；

第十一位总统朴槿惠，韩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，朴正熙之女。在任上因“亲信干政”而被弹劾，2020年7月10日因“亲信干政”和“受贿”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；

第十二位总统文在寅，目前还在任上。不过外界已对他接下来的总统之路以及卸任后的前景捏了一把汗。

毫无疑问，韩国历任总统“不得善终”的魔咒是一个很容易得出的关键词，但这第一个关键词，只是一种现象的归纳和总结，重要的是：

为什么会这样？

2、“儒家”

如果往根源上去追溯，“儒家文化”是个不能回避的关键词。

一般认为，公元前二世纪左右，儒家文化自中国传入朝鲜，朝鲜也是全世界第一个接受儒家文化输入的国家。

历经两千年发展，儒家文化虽然浸染整个东亚文化圈，但同一主根，在每个国家却各自开花结果。在中国，一些非常传统的儒家文化在经历多次近、现代革命后已渐渐被淡化，但在韩国却被完整保留，哪怕在他们接受西方政治体制之后，原有的儒家文化底色依旧无法褪去，反而有进一步固化乃至异化的趋势——没错，是“异化”。

比如等级制度。

这不仅仅只是指我们在韩剧里看到的那些见面低头鞠躬，对长辈必须要说敬语这些平民百姓的礼节，这种文化浸染了整个韩国两千年，在政治上就表现为强调中央集权乃至接受“威权主义”。

韩国的政治体制从理论上说是奉行西方的“三权分立”，国会管立法，法院和监察厅管司法，行政权归总统。但总统作为国家元首和全国武装总司令，权力其实极大，这固然和自朴正熙开始的军人独裁有关，但和骨子里浸染的文化也有关。

和朴正熙、全斗焕一脉相承的卢泰愚在1987年迫于民众压力，建议时任总统全斗焕修改宪法，其中规定韩国总统任期只有一届，期限为五年。这固然是为了限制总统权力而做出的努力，但也带来了一个负面影响：总统的任期太短。

这首先直接导致了政府政策的不连贯性。很多计划和政策刚出台不久后总统就卸任了，而继任的总统往往会停止前任总统的各种政策而另起炉灶。其次，总统任期到了第四年，就会致力于自己卸任后的各种安排：无论经济上还是政治上，就会引发很多勾兑。更糟糕的是，如果前后两任总统属于两个派系，那后任往往就会毫不犹豫地“翻烧饼”和“算旧账”，要把前任集团打倒在地乃至赶尽杀绝。

这张图也是本期推送的封面图，拍摄于卢武铉的葬礼上，文在寅向前来悼念的时任韩国总统李明博致礼。

很多韩国人认为卢武铉的自杀和李明博的”政治报复“有很大关系，所以当时李明博参加葬礼遭遇很多怀念卢武铉的民众的抵制和反对，在葬礼上更有人公开斥责李明博。但卢武铉的亲密战友文在寅阻止了这些行为，表示对前来悼念的人都要尊敬。

文在寅上任后，李明博很快因贪污受贿被指控，随后被捕入狱。

这是韩国历任总统都无法“善终”的一个重要原因，也凸显了韩国政坛的另一个特色：“家长制”政党管理以及“乡党制”拉帮结派。

韩国有很多的政党，但没有一个政党能获得人民长时期的拥戴和认可，这和韩国政党不强调制度建设而奉行“家长制”很有关系：只认党首，不认其他。如果党内发生竞争，那么失败的一方往往会招呼自己的人马退党，再重新组建一个政党。这样就会导致各种政党虽然多如牛毛，但缺乏统一性和延续性，反而因为千丝万缕的新仇旧怨，造成各种党争。

在韩国政坛，政党间有“保守派”和“进步派”之分。

一般来说，“保守派”强调经济增长第一，主张“韩美联盟”，视朝鲜为主要敌人；“进步派”主张分配优先，强调全国要均衡发展，主张“自主外交”，更倾向于和朝鲜对话的“阳光政策”。

朴槿惠和李明博就属于“保守派”，而卢武铉和文在寅属于“进步派”，两派因为各种纠葛，往往水火不容。

而“乡党制”更是一个问题。很多政党并非因政治理念相同而聚集，而是以地域为概念，同乡的人往往会一起抱团，进而带动选票的集中。比如“进步派”的票仓，在全罗南道、全罗北道以及光州广域市一片（韩国的“广域市”相当于中央直辖市），而“保守派”的票仓在庆尚南道、庆尚北道、大邱、釜山以及蔚山三个广域市。

在“乡党”之外，同学或战友关系也是一种牢固的关系，政客们凭借这些关系相互信任乃至同进同退，党的宗旨和信仰反而是可以退居二线的。

图为韩国前总统卢泰愚（左）和全斗焕并肩携手受审。

卢泰愚和全斗焕就是韩国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，而1961年朴正熙发动政变时，全斗焕是大尉，鼓动整个陆军士官学校支持朴正熙，因而成为朴正熙亲信。朴正熙被刺时，全斗焕是韩国陆军保安司令，卢泰愚是汉城警备司令。所以朴正熙、全斗焕和卢泰愚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上下级、战友或同学关系。

韩国的“密室政治”算是“家长制”和“乡党制”的一个集中体现，也成为韩国政坛的一个特色：重大人事、政治乃至外交政策，通过几个政党大佬秘密决策，不经过任何民主程序。

2016年，韩国和日本签署了《军事情报保护协定》，在韩国国内掀起大规模抗议，因为这项协定谈判时间仓促，且没有对外公开。图为韩国记者统一放下照相机以示抗议。

这里还必须要提一下韩国政坛的“自杀”文化。

这次韩国首尔市长朴元淳自杀，真正的幕后原因现在还不得而知，从目前部分韩国媒体透露的原因来看，是猥亵前任女秘书和巨额欠款（韩国媒体也是影响韩国政坛的一个重要因素，后面会说到），而更多人的推测还是涉及到党派的斗争——朴元淳是文在寅的左膀右臂，更是下一任韩国总统的竞争者。

其实在朴元淳自杀之前，远的如2004年釜山市市长安相英因涉嫌受贿上吊自杀，近的有2018年韩国议员鲁会灿涉嫌受贿跳楼自杀，2019年韩国三届国会议员郑斗彦自杀，更别提震惊世界的2009年韩国前总统卢武铉跳崖自杀了。

受儒家文化影响，韩国和日本一样，崇尚“忠孝”，以“清廉”为高尚品格，但身处江湖，当自己的行为或思想与自己信奉的教条产生矛盾和冲突时，就形成了一种特别的“耻感文化”：自杀谢罪。

当年卢武铉跳下的“猫头鹰岩”

那么问题又来了：既然韩国官员都以贪污受贿为耻，甚至愿意以生命谢罪，但为何却又在腐败丑闻的道路上前仆后继呢？

这就不得不说到第三个关键词——这个关键词，也是影响韩国政坛的一个关键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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