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2026年9月14日

这是馒头说第 863 篇文章

一顶帽子不稀奇

会自己飞，就稀奇了

大家还都相信

那就更稀奇了

1

公元1018年，北宋天禧二年，五月，洛阳。

天刚擦黑，大街小巷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门闩落槽声——家家户户，无论富贵贫穷，都在忙着关门。

洛阳有宵禁，但宵禁的时间是要从三更子时才开始（晚上11点），而刚入夜的时候，一些地方的夜市其实才刚刚开张。

但如今，大街小巷，却几乎空无一人。

不仅如此，关门的家庭，屋子里的男人会把菜刀、木棍、锄头这些放到窗边，而家里有孩子的，妻子会把孩子拢到床的最深处。

也有胆子大一点的，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，抡着棍子在巷子里巡逻。

他们都神情紧张，盯着黑漆漆的夜空，仿佛在寻找或等待一样东西。

那样东西，全洛阳城的人几乎都已传遍了。

是一顶会飞的帽子。

2

这件骇人听闻的事，是五月份从洛阳开始传播的。

据见过的人说，看见有个东西，像一顶宽檐大斗笠，黑色，会飞。它专门在夜里出现，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，飞进人家，有时会变成狼或狗的样子，还会伤人。

关于“帽妖”这件事，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很快就成了全城皆知的秘密。

一时之间，洛阳城内，家家夜闭户，人人恐“帽妖”。

但事情闹到那么大，作为西京留守——北宋西京洛阳的军政最高长官——王嗣宗，却全然不当一回事。

这一年，王嗣宗已经75岁了。

他是宋太祖开宝八年参加的科举考试，一路过关斩将，杀到最后殿试，和另一个人同时交卷。

太祖皇帝赵匡胤戎马出身，做了皇帝也兴致不减，就让两个人来场摔跤比赛，谁赢谁就是状元。王嗣宗三两下就把对手放倒在地，还打掉了人家的幞头。

结果他以武状元的方式，成为了文状元。

而且这个人特别反感迷信。在邠州当知州的时候，当地有座供奉"狐仙"的灵应公庙，香火很旺，历任官员上任，都要先去给狐狸磕头。王嗣宗到任，立刻下令把庙给拆了，还让人把在庙里做窝的几十只狐狸尽数打死——从此邠州再无拜狐之风。

连司马光也在史书上给他留了一句赞叹：“王嗣宗不信鬼神”。

所以可想而知，当“帽妖”传闻席卷洛阳城的时候，王嗣宗是多么地不屑。

但这事情不像当年的“拜狐仙”，王嗣宗至少还有狐狸可杀，“帽妖”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，他也无从下手，所以索性就来了个“视而不见”：

一不贴安民告示辟谣，二不派人去首都报告。

在王嗣宗看来，这件事实在太过荒唐，民间闹一闹，应该就过去了——这种无稽之谈如果还需要他这个最高长官出面处理，似乎有点丢脸了。

但是，关于“帽妖”的流言和恐惧，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。

更关键的是，你王嗣宗不上报，有人会上报。

就在洛阳的隔壁，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把洛阳城盛传“帽妖”的情况汇报了上去。

在官场上，好事你或许可以慢点报，但坏事不行。

一件坏事，你第一时间把是怎么回事报告给上级，和上级先你知道再来问你是怎么回事，完全是两回事。

五月二十五日，东京开封城里的宋真宗，知道了西京洛阳发生恐慌的事。

宋真宗立刻派御史吕言去了洛阳，调查此事。

一是了解下所谓的“帽妖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。

但更重要的，是要问责：

你王嗣宗知情不报，是怎么回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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