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馒头问答·第八期】怎么看待“绝缨会”这个故事？

【提问】

大师好~最近翻小时候看到连环画，有一本叫《摘缨会》，又翻了一下。

小时候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看，但现在看却觉得有点怪怪的，能不能听你说说？

——@韩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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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史上的几个著名酒宴，“绝缨之宴”应该算是一个了。

为了让不太了解的读者也能了解，先来简单说说这个故事吧：

楚庄王有一次大宴群臣，一直吃到天黑仍兴致盎然，于是命人点上蜡烛继续吃喝，还把自己宠爱的妃子许姬给叫出来给诸位文臣武将倒酒。

这时候，蜡烛忽然灭了，一阵漆黑。在黑暗中，有一个人拉了许姬的衣服，试图调戏。许姬一把扯掉了这个人的帽缨（系在脖子上的帽带），然后跑回来和楚庄王说：

“大王，有个人想非礼我，我扯掉了他的帽缨。你命人把蜡烛重新点亮，就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
而楚庄王却摇摇头：

“喝点酒，难免失礼，怎么能因为要彰显妇人的节操而侮辱壮士呢？”

然后他在黑暗中对所有人说：

“今天和寡人一起喝酒，一定要喝得开心！大家把帽缨全都解下来吧！”

于是在场的大臣们把帽缨都解了下来。重新点上烛火之后，自然无法分辨刚才到底是谁调戏了许姬，最后大家酒足饭饱，欢快散去。

故事还没完。

三年以后，楚国与晋国（也有记载说和郑国交战）交战，有一个叫唐狡的武将奋不顾身，拼死冲锋，立下了赫赫战功。打完之后，楚庄王要论功行赏，唐狡却说不要赏赐。

楚庄王就觉得很奇怪，于是就问为什么？唐狡回答：

“我就是当初那个被许姬拉断帽缨的人。本来应该是死罪，但您不加罪我，还让我很体面，所以我愿意肝涂地，报答君恩！”

故事结束。

这个故事后来被各种引用，还被编排成戏文，表达的意思基本都是一样的：

成大事者，要有胸襟，宽宏大量，善用人才，必有好报。

2

首先要说的是，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其实待考。

“绝缨会”这个故事，最早见于西汉人刘向写的小说集《说苑》里的“复恩”篇。原文才300个字都不到。

《说苑》这部书，其实是一部小说杂史集，记述的是春秋战国至汉代的遗闻轶事。因为采用了大量的历史资料，所以有一定的历史参考价值。但刘向编写《说苑》的一大目的，是为了进行儒家伦理的说教，所以其中有不少是寓言故事，或是经过文学加工的历史材料——从这个意义上说，《说苑》也可以说是一本段子合集。

比如就在这篇“复恩”中，刘向还写了一个故事，说秦穆公丢了一匹心爱的骏马，于是亲自去找，看到一群人已经把马杀了吃马肉了。秦穆公非但没有怪他们，还让人上酒。后来这群吃马肉的人就在秦穆公被围攻的时候救了他——和“绝缨会”一样，这个故事也是想说明“宽宏大量能换来福报”的道理。

但秦穆公作为堂堂“春秋五霸”之一，会亲自跑出去找一匹马？这个故事我觉得也是存疑的。

像“绝缨会”这个故事，就不见于《史记》、《左传》等正史，只是在《说苑》中率先出现，后世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增添加补，又改编成各种戏剧（比如秦腔的《绝缨会》），后来在民间也广为流传。

当然，楚庄王同样作为“春秋五霸”之一，他的雄才大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，只是是否发生过这个故事，至少是存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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