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物】胡小群：一个数学老师的成长史

【写在前面】2023年的时候，我的同事跑来和我说：“有个数学老师，想推你的大语文课。”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：数学老师？推荐我的语文课？关公战秦琼吗？同事说，这老师非常有名，他的数学课现在非常火。虽然这话并没有解释他想推我语文课的原因，但几天之后，我和那位老师还是在杨浦区五角场的合生汇，一起吃了顿午饭。我才知道，这个老师叫胡小群。他还是我的“双重师弟”——我们都读的是复旦附中，然后都进了复旦大学。然后我也知道了他想推荐我大语文课的一个重要原因——虽然他当时也只是初步听了几节课，但就觉得很好，而且觉得完全信任我。因为他是《历史的温度》系列的忠实读者。不过我估计，那个时候他也不会想到，他会出现在我的【人物】专栏里。但我很乐意写一篇，因为希望他的故事，能给大家一些启发：作为家长，如何看待自己孩子的教育问题，尤其是数学教育；作为成年人，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职业规划，尤其是了解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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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小群出生在上海，在浦东读的小学。他从小数学成绩就不错，为此他把这归功于自己喜欢下中国象棋——“可能培养了我逻辑思维能力吧。”但他那时候喜欢的是语文。当时他的小学校长叫贾志敏。这位校长在上海颇有名气，因为总是上电视，教大家如何写作文。也可能是身处“作文强校”，胡小群从小就喜欢阅读。胡小群的父亲也很支持儿子阅读，所以就推荐给他不同的书，想尽办法培养他的阅读兴趣。但和当时很多学生一样，胡小群最喜欢的还是金庸武侠小说，通宵达旦读的那种。但无论如何，胡小群还是承认，从小学到初中，他都是学校“学霸”级的人物，除了参加数学竞赛不行，“我从小没有进行过任何数学竞赛的训练，所以那些竞赛题我确实做不来。”但这并不妨碍胡小群最终还是考上了复旦附中——上海公立高中的“四大金刚”之一。那时候他可能还没想到，这所高中会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乃至生命轨迹中，留下怎样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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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过复旦附中的学生，大多都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：“高一开学的数学暴击”。这所学校的生源，99%都是来自全市顶尖初中里的尖子生，当初在本校至少都是年级前十名的“学霸”，所以难免带了一些骄傲情绪。而在开学的头两个月，复旦附中的数学老师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“天高地厚”——出几套数学卷子，掂掂大家的“斤两”。很多在初中数学可以拿满分的学生，分数一下子会变得很难看，甚至会拿到人生中的第一次数学不及格。但老师们也不是没有来由地打击学生，而是在学生们意识到自己的短板后，开始花两个月给大家补初中数学到高中数学之间的“衔接点”，把那些重点和难点再“拎一下”。胡小群其实在这轮“暴击”中表现不错，甚至还拿到了年级前十，但他至今仍对附中老师的这套教学方法印象深刻，因为这让他意识到：原来初中数学和高中数学之间，其实是存在一道断层的。附中的三年的学习生活，给胡小群留下的最深刻印象，是“快乐”。“我觉得附中的文化是很包容的，尊重每个同学自己的性格和发展方向。我在附中的时候就经常去图书馆找自己的喜欢的书看，有时候是找题做，有时候是看闲书。”

高中时期的胡小群

带着这份“快乐”，三年后，胡小群参加了高考。他的零志愿是北大数学系，而数学如果不考到140分以上，基本是没希望的。然后他偏偏数学考砸了——没有上140分。原因是他在做到倒数第二道的一道立体几何题时，居然认为出题人把题目出错了，并且花了至少半个小时时间举出了一个反例，还在试卷上写了一段话给命题人。他当时想：“如果全上海就我一个人发现这道题出错了怎么办？我得为那么多考生站出来提醒命题人啊！”但在交卷那一瞬间，他就知道，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。还好他也没什么遗憾，因为他的第一志愿是复旦数学系，分数到了，顺利录取。和在高中一样，在强手如林的复旦数学系，胡小群并不算顶尖的那一批，但各科成绩还是稳居中上游。问他在大学四年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是什么，他想了想，给出的答案是：“拿过复旦大学那年《星际争霸》电竞比赛的冠军。”一转眼，大学四年又过去了。等到毕业时，胡小群终于要第一次做出人生中的重要选择了——之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——“我要从事什么职业？”他毕业的那年，是2008年。彼时，如果你不考研或者出国留学而选择就业，那么“考公”和“去体制内企业”，都不是大学生毕业后的第一选择。作为复旦数学系的毕业生，当时社会上有大把企业等着他们投简历，如果去外企，毕业就拿到上万元的月薪，在当时其实并不难。胡小群的一个同学当时去了JP摩根，实习工资就是一个月4万港币。但胡小群却做出了一个让身边人都很意外的决定：回复旦附中，做一名数学老师。除去一些课时费，工资是1500元。身边人都很不理解，认为他去做老师“太可惜了”。连当时复旦附中的校长也不太敢相信，这个复旦数学系的高材生，愿意回来做一个清贫的老师——当然，那时候本科还可以做老师。所以尽管校长很以学生愿意回校任教为荣，但还是有点不放心：“我们协议和你签了，你不会到时候变卦吧？”不理解的还有胡小群的父亲。他问儿子为什么放弃那么多机会，去做一名老师？胡小群就回答了三个字：“我喜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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